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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 / 閉花園

 

策展人:陳貺怡

參展藝術家張婷雅/ 董心如/ 蕭媺/ 覺佩妤

展覽期間:2018.07.04(三)~ 2018.08.08(三)

開幕暨座談會:2018.07.14(六)14:00

策展論述:

庭院或花園的字源來自於拉丁文hortus gardinus,意味著「圍繞著牆垣的園子」。所以花園是一個被牆垣所保護的空間,亦符合聖經《雅歌》中的另一個用語:「我妹子,我新婦,乃是關鎖的園(hortus conclusus)」,此詞也經常被翻譯為「祕密花園」。 義大利文giardino segreto 指的即是別墅或城堡附近有著圍牆的小花園,圍牆阻隔了外人的視線,只有獲得特許的人方可進入。

這個既「秘」且「閉」的花園遠離塵囂,雅歌中描述書拉密女(Sulamith)的詩句在中世紀時逐漸成為聖母純潔的象徵。中世紀的佚名畫家作品《天堂花園》(Le Jardin de Paradis),描寫繁花盛開、綠草如茵的花園中,聖母安坐閱讀,聖嬰撥弄著豎琴,婦女們採摘舀水。園中百花盛開,圍繞著蝴蝶、蜻蜓、與十三種飛鳥,將觀者帶到一個世外桃源、天堂樂境。但如此的畫面其實與中世紀的戰爭、瘟疫、飢荒、人口銳減呈現極大的反差:靜謐的聖母花園似乎是容許心靈逃避現實的夢想空間。同類型的繪畫在1400年之後蔚為風尚,將聖母純潔無瑕的女性氣質塑造成「無刺的玫瑰」(rose sans épines),而花園則成為遠離文明之害,回歸孕育一切的自然,並通往精神之路的隱喻,女性的形象因此與花園結合在一起。

逐漸的,近代的法文「秘密花園」(jardin secret)不再指實體的花園,而是指一個佔據精神的空間,彷彿被牆垣所保護著的場所,用以存放秘密、神秘或私密的情感世界。雖然女性藝術家Niki de Saint Phalle的秘密花園最終還是從繪畫蛻變成義大利小鎮Garavicchio浮誇的「塔羅花園」(Jardin des Tarots),而男性藝術家 Domenico Paladino則在另一個義大利城市Benevento的修道院中試圖裝置一個hortus conclusus,告訴人們它與「植基於神奇的思想而非理性的,與生命、時間以及自然的關係」,但是大部分的藝術家其實只需要一幅畫便足以打開他們「秘/閉花園」的門。

走過五湖四海的蕭媺,她的創作必須透過旅行來進行,但是她並不畫她旅行過的風景。她塑造了一些奇異的原始花園,我們無法確切的給予時空定位:景色縹緲有如盤古開天時的混沌,視角千變萬化,比例隨心所欲。植物總是繁茂無比、簇擁而生,但卻認不出什麼具體的種類。巨型的飛鳥使人彷身陷侏儸紀公園,而在園中漫步的裸體小人們似乎暗喻著伊甸園。蕭媺的獨特色感時而尖銳、時而圓融;色彩帶來獨特的光感,使畫作充滿或幽微神祕,或柔美夢幻的趣味。即便是唯一能辨認出來的澳門景色,也因為充滿了原生的力量與豐富的想像力而從人文回歸了自然。

董心如的花園也極其神秘,她以豐厚的肌底與朱紅、赭石、石青、石綠的色調,勾勒出某種層次豐富的山、林、水、石、花、草,提供觀者某種彷彿顯微鏡視角的特殊遊園經驗。她擅長以層次豐富的大片平塗、微妙且精擅的色調渲染,營造出幽微深邃又縹緲的空間感,間或綴以類似草花或植物近觀的細微局部,表現出如夢似幻的細膩情感與女性氣質。然而細看她的標題,卻是地質時代中顯生宙古生代的第二紀《奧陶紀》!如此,董心如纖細柔美的草花並非在幽靜的庭院中萌芽,而是在宇宙創生時的地質公園中飄飛竄生,在流星雨、風暴海嘯、雷鳴閃電的威逼之下求存。光與暗、滿與空、實與虛、混沌與秩序的輪替,在董心如的筆勢與濃墨重彩之下,彷彿一齣驚心動魄的創世交響曲。

張婷雅則是透過版印技術重新發現了中國山水圖像,她擷取了宗炳(375-443)的「臥遊」與郭熙的「可行可望不如可居可游」。「臥遊」並非身體的勞動,而是精神的馳騁;而「可居可游」則意味著透過人工化的過程將自然納入生活之中。文人透過畫作承載情感,而富人則透過園林模仿自然,二者皆用以躲避塵囂,而張婷雅更進一步的透過她的作品來實踐如何使精神世界中的理想園林,變得輕盈巧緻如同玩具一般供人賞玩。她的hortus conclusus果然都是封閉限定而自成宇宙的,但是遊走其中卻能循著奇徑而柳暗花明,支架撐起了園林的層次與重量,現代的照明與燈具則露出「假山水」的破綻,周旋在清奇且夢幻的嬉遊之中。此一「遊園記」匯集著生活、文化與想像,其中的山水、園林、亭臺、樓閣都來自於記憶的秘密抽屜中。

覺佩妤是年紀最輕的一位參展者,略顯蒼白的她將花園築在雪地之中,因為深受《紅樓夢》中關於雪景的描寫「四顧一望,並無二色」所吸引。她的大觀園是繁華之後盛極必衰,最後落得「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狀態。「雪」、「白」等於乾淨,但也等於無,她的園子盡是冰天雪地落寞與孤獨。然而雪地上並非空無一物,躺臥或蜷縮的鳥兒並非冬眠,應該是已經凍死;這些動物不但沒有為園子帶來生機,還帶來了死亡的隱喻,而她的繪畫技法則轉譯了「冰封」。毫無疑問的,覺佩妤關鎖在秘密花園中的是封存於童年記憶中最私密的情感世界,並且她尚未預備要將這個關鎖的園子打開。

藝術史上女性的形象固然與花園有所連結,但她們卻總是男性畫家呈現的對象,《園中仕女》不僅是莫內名畫的標題,也是自中世紀以來的花園繪畫典型。從蕭媺董心如,再到張婷雅與覺佩妤,她們的園中雖然通常無人,更沒有女人,但卻呈現了最不折不扣的女性心中複雜而敏銳的秘/閉花園。